企业和创投之间的互动能否形成我国健康产业投资活动冲向核心地带的合力？

　　户才和

　　中国迅速升温的健康产业在投资者的眼中更多的只是互联网在继人力资源服务、旅游、地产、汽车等行业应用后的又一次具体展现。这和美国VC在健康产业的核心地带展开的凌厉攻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VC的短腿

　　2006年第2季度，美国生物技术企业获得的创投金额比第1季度增加了34%，投资项目总数则达到了创纪录的112个。由于生物技术领域投资的强劲增长，2006年第2季度美国生命健康产业获得的创业投资额比第1季度增长了10%，达到了18亿美元，投资项目总数为185个。同期，虽然美国医疗器械行业获得的创业投资比第1季度下降了22%，仅为5.49亿美元，但是过去12个月的整体中小企业融资表现仍然相当平稳。

　　“生物技术领域获得的创纪录的中小企业融资数字表明创业投资家们意识到了创业投资产业长期存在的波动性问题。”普华永道创业投资业务全球执行合伙人Tracy Lefteroff接着表示，“由于今年第2季度获得中小企业融资的早期生物技术企业是第1季度的3倍，因此来年生物技术产业的增长潜力将非常值得期待。如果所有产业的投资活动都保持目前的速度，2006年美国VC的投资总额将达到5年来的历史新高。”

　　回到国内，即使根据保守的估计，2006年中国创业投资产业的投资总额也非常有可能创造新的历史纪录。但是，这一纪录更多的是多种因素的结果，生命健康产业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远远不及其在美国的景象。

　　来自清科公司的数据显示，2006年上半年，我国生物医药产业总共有6家企业获得了VC的投资，投资总额为925万美元，仅占同期我国创业投资总额的1%。相对而言，包括互联网在内的泛IT产业在我国创业投资领域仍然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

　　对于活跃在中国市场的VC来说，IT产业和生命健康产业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局面并没有随着创业投资整体形势的好转而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互联网的延伸？

　　“在国内生命健康领域，目前我们只关注医疗器械和健康服务行业当中的早期创业企业。”美商中经合集团董事总经理张颖表示，作为国内少数同时关注IT和生命科学领域的VC之一，中经合到目前为止在健康产业也仅仅只投资了一家企业，即爱康网。

　　“爱康网可以看作是互联网等IT技术和健康产业的一种有机结合。”爱康网创始人兼董事长张黎刚此前曾经参与创办过在线旅游公司艺龙。“爱康和艺龙所处的行业大相径庭，但是却有着一个非常重要的相同点，即它们都是互联网在现有产业领域的具体应用。”

　　事实上，互联网向健康产业延伸体现了VC在中国投资时的一种重要倾向，即从投资健康产业的外围开始做起，着力整合现有的健康产业资源，然后向其核心比如生物技术等领域挺进。

　　例如，国内IT领域著名的早期投资者IDGVC就曾经先后投资了健康产业门户网站三九健康网和益华明公司(99健康网)。作为爱康网的投资方，张颖毕业于美国加州州立大学旧金山分校生物和化学专业，后获得美国西北大学的生物/商学硕士学位。张颖的这种背景跟中经合投资爱康网之间或多或少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且，这种联系在中国创业投资界还具有一定的普遍性。

　　2004年，鼎晖向北京慈济体检机构投资3500万元人民币，获得了后者40%的股份。2006年5月底，鼎晖又对北京慈济的分支上海慈铭医院管理公司追加投资，以帮助后者实施在上海及周边地区的扩张行动。

　　“中国医疗市场潜力巨大，体检行业将从团体消费向高层次或多元化的个人市场转换。”鼎晖主要创始人吴尚志表示，鼎晖非常青睐消费品、医药、媒体等行业的领先企业。

　　但是这并非吴尚志看上慈济的全部理由。

　　“出身医疗世家，个人总免不了有一点医疗情结，有一些人脉关系。”吴的父亲吴英恺是中国著名的胸、心血管外科专家和心血管病流行学的先驱和奠基人，北京很多百姓都尊称吴英恺为“大医”。遗憾的是，吴尚志兄妹三人没一个“子承父业”，因此投资慈济也算是圆了吴尚志一桩心愿。

　　2003年12月，吴英恺去世后，甚少在国内媒体露面的吴尚志却在《北京晚报》上发表了一篇纪念文章，“他这种敢于创新、敢于承担责任，甚至冒些风险的作风，对我以后人生都有很大的影响”。

　　产业链两端

　　由于VC在中国健康产业投资的项目本来就屈指可数，因此像慈济、海王星辰等一批健康连锁企业相对集中地获得投资就显得尤为引人注目了。

　　2004年，国际顶级投资银行高盛向总部位于深圳的连锁药店经销商海王星辰投资4000万美元。到目前为止，这也是我国医药连锁企业获得的最大一笔投资。随后，类似的健康连锁机构也开始把吸引VC投资作为一项重要的工作。

　　眼下，医疗美容、牙医、眼科等领域做出了一定影响力的连锁企业几乎都得到了VC的关注。田永成医疗美容连锁机构就是其中的一家。张颖说道，“我们中经合集团的副总裁熊育竹目前正在跟田永成进行密切接触。”

　　事实上，跟互联网一样，VC在中国健康产业的投资活动更多地集中在流通、消费环节。这跟美国健康产业研究、开发、制造环节大量的投中小企业融资活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比较明显的例证是，除了华平投资哈药、鼎晖投资华源等带有兼并重组性质的少数案例外，近年来国内鲜有研发、制造类健康企业获得VC的投资。相反，在美国一份名为《耐心资本改善亿万人民生活—创业投资在生命科学创新中的关键角色》(Patient Capital Improving the Lives of Millions—The Vital Role of Venture Capital in Life Science Innovation)的研究报告已经被放到了美国创业投资协会网站(www.nvca.org)的显著位置。

　　这份2004年11月完成的研究报告发现，在过去的20年当中，超过1亿的美国人受到了得到创业投资支持的医疗创新的积极影响。这种积极影响主要体现在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等方面。

　　“创投在人们针对常见疾病的战斗中提供了极大的帮助。”Pacific Bridge Life Sciences执行董事Anthony Stolis说，“这种战斗花去了美国所有健康成本的70%。” Anthony Stolis同时还是研究报告《耐心资本改善亿万人民生活—创业投资在生命科学创新中的关键角色》的共同作者。

　　互为因果？

　　美国VC在健康产业所投下的巨大热情和资金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治病救人”那么简单，这里面蕴藏着极其丰厚的商业利益。

　　作为美国高科技和创投产业的晴雨表，纳斯达克已经吸引了500多家生命健康企业来此上市。生命健康产业也因此成了继信息技术、金融产业之后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第3大来源。

　　2005年7月，纳斯达克正式推出了生命健康指数以反映生命健康产业上市公司的整体表现。根据Anthony Stolis等人的研究，近年来在一些新产品上每投资1美元获得的回报就超过了50美元；在10年到15年前，投资1美元给健康产业的回报甚至高达750美元。

　　正是这种巨额回报给了VC们在美国生命健康产业进行再投资的激情和本钱。仅仅2003年，美国VC群体在生命科学领域就投资了50亿美元，占同年度美国创业投资总额的28%。

　　中国很少有技术创新型健康企业获得VC投资的原因看上去似乎很简单：缺乏足够多的合格企业。以基因产业为例，截至2000年，我国基因工程研究单位虽有300多家，但却只有200多家基因医药企业，基因工程技术开发公司也只有50多家。上市公司中仅有30多家企业涉及基因产业。

　　不同的企业推动基因产业化进程的方式和成效是不同的，因此各类企业的数量构成在整体上决定了生命科学产业化的效率。基因研究机构掌握着生命健康产业的源头但却缺乏进行产业化经营所需的资源。数量越来越多的非健康产业领域的上市公司试图通过投资的方式切入生命健康产业，但是这些尝试最终都被证明不是很成功。

　　造成这种产业化距离的一个根本原因在于我国的科研体制：政府作为一个特殊的实体充当了生命健康技术研究的主体。虽然这种特有的基因研究布局是我国以较低的成本实现基因研究领域特有优势的关键，但只要考察一下发达国家的产业发展历史，就不难发现企业才是推动生命健康产业发展的真正主体。

　　美国庞大的健康产业公司群体中，只有10%的公司主要是通过自我滚动发展，其余大部分企业主要是通过吸收创业投资和股票上市来获得发展所需要的资源。研究表明，创投支持的医疗创新从开发到应用的速度要比那些纯粹依靠自我滚动式的创新快上3倍。

　　路径选择

　　“九五”期间，我国“863”计划、攻关计划、自然科学基金等在生物技术、生命科学等健康产业领域年投入经费合计约为4亿元~5亿元人民币，尚不及美国一家中等医药企业一年的研发投入。

　　投入上的差距是导致我国在生命健康产业领域落后于美国的一个重要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国企业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健康产业的边缘上充当看客。

　　事实上，基因产业有的游戏规则，比如基因资源的稀缺性、清晰的盈利模式等还是为我国企业挺进生命健康产业的核心提供了可能。

　　潘爱华在谈及科兴如何在实践中探索我国生物工程产业的发展道路时就曾经总结道，“利用一个产品启动一个市场，利用一个市场发展一个企业，利用一个企业创建一个基地，利用一个基地推动一个产业”。这段话精辟地体现了科兴公司通过规模经营、迅速占领市场的思路。潘爱华曾任深圳科兴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深圳科兴是我国最早获得国际VC投资的生物制药企业之一。

　　就在我国健康产业领域的企业积极寻求资本支持之际，国际顶级VC自然也没有放过中国庞大的健康市场。美国健康产业的资本巨头NEA、KPCB等就先后进场寻找投资机会。一些早先在中国市场就比较活跃的VC也开始招募具有健康产业背景的专业人士加入自己的团队。“我们最近是找了一个生物医药背景的投资经理。”GGV合伙人符绩勋在电子邮件中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看来在互联网之外，VC们又要在中国的健康产业大展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