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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化?
在种种外界对宗的批评和看法中,宗最在意的,事实上是批评其缺乏“契约精神”。11月6日,当他再次接受《环球企业家》采访时,仍不厌其烦地重复和强调他在5个月前辞去娃哈哈合资公司董事长时写给达能的那封“檄文”中的观点:正是他尊重契约,赢得信任,娃哈哈才有今天;正是他尊重契约,才会造成在娃哈哈商标转让中形成的“阴阳合同”。而达能,则撕毁了这一切。
但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妖魔化是宗自身造成的。1962年,17岁的宗庆后初中毕业后就被下放,在舟山和绍兴的农场里度过了15年,每月工资28元。他的整个青年时期惟一可以接触到的书就是《毛泽东选集》,“毛在革命时期的有些思想(现在)还是管用的。”宗说。而他今日对达能发起的一次次反击战中,在做法、形式、口号和措辞方面,总是容易让人想起过去的政治运动。
但他似乎不介意这些做法如何与今日商业世界的游戏规则相悖。
今年7月的一天,当本刊记者参加娃哈哈为来自全国的100多名记者和更多经销商代表的晚宴时,仿佛置身于一场盛大的“庆功会”之中。五星级的杭州第一世界酒店主楼大宴会厅里,摆了近四十桌酒席,台上的演唱者都是娃哈哈的经销商或员工,每一个人走上舞台时都高声喝着“大家好”,然后开始唱各种激昂的歌曲,“保卫长江、保卫黄河”,“精忠报国”,“我要再活五百年”……宗庆后则依次向每一桌的客人碰杯,致谢。之后,宗走上舞台,指挥身着工装的娃哈哈员工们集体唱《团结就是力量》,在场的员工和经销商也纷纷跳上了舞台,加入到合唱的队伍。全场热烈、激昂,甚至有着些许欢快的气氛,在一瞬间,似乎达到了最高潮。
然而,仅仅3个小时前,同样在这个大厅里,台下仍然是这些经销商和记者,上演的却完全是一场批斗会。对于“合作伙伴”达能的愤怒和怨恨在场内蔓延,四面墙上挂着的横幅写着“揭露事实真相,还原历史真实面貌”、“娃哈哈相信正义公正是当代文明社会的主流”……每位经销商代表和员工的发言都让会场散发出强烈的火药味。“达能就是一个资本流氓!”娃哈哈的辽宁经销商孙利大声喊道,“呸!”
在娃哈哈上海销售公司总经理王洪春看来,媒体上但凡出现质疑宗的观点,都是达能安排的枪手。30岁出头的王洪春和娃哈哈其他员工一样,聪明、踏实、工作刻苦、兢兢业业,在他担任上海地区省级销售经理的三年多时间里,娃哈哈在上海地区的销售额从2004年的4000万飙升到了2007年上半年的接近2亿元人民币。但也和其他娃哈哈员工一样,王洪春被一种受迫害的强烈想法所控制。对此刻的他们来说,娃哈哈代表了正义,他们接受不了任何相反的推测与判断。
宗有这样的感召力和征服力。他用过去20年中几乎无往不胜的商业胜利一次次打破了对其说“不”的管理和营销理论,这使得他因沾染上某些叛逆色彩而被进一步“神化”。他办公室的数个书柜里除了摆着竞争对手的产品样品以外,还塞满了形形色色的管理、营销、品牌类的书籍。宗喜欢在机场的书店里买书,借以打发航班上的时间,不过在回来后,这些所谓兵法、宝典都被他束之高阁了。
他嘲弄任何彬彬有礼的理论,至今仍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控制一切,而这又正是外界“妖魔化”他的重要一面。他不设置任何副手,不信任外来职业经理人(“现在博士也太多了,实际上没有什么真本事”),反对作出接班人规划(“接班人过早确定,反而接不了班”)。
宗的办公桌上没有电脑。至今,他仍喜欢用“朱批”的文件来下达命令,有时亲自撰写每月的销售通报,并在考察市场时直接用电话指示下属迅速行动。这些口谕、手谕,“我们是要当圣旨看待的。”娃哈哈集团销售公司总经理刘智民说。记者在宗的办公室里见到其下属经理的一份报告,其开头第一句话是:“根据您的指示……”
宗对企业的超级控制力体现在各个方面。宗曾指责达能,当初的合资协议里对他束缚得太紧——1万元以上的开销都要报董事会审批,“那等于说我出趟差都要董事会批准,我还有什么经营权?连职业经理人都不如。”宗说。但是,他也正是采用类似的方式管理着他的经理们,据说一度员工50元的报销单都要有宗的签名。
宗似乎享受着这种“超级CEO”的乐趣。在本刊记者采访的间隙,销售公司的一位员工拿着几款易拉罐来向宗请示,哪种外包装的色彩比较好。“他们认为让我看了后比较有把握点。他们也能决定,但总之让我看一下放心点。”宗解释。他至今仍得意于,现在公司里很多事情他都还很内行,“有些工程师有些问题解决不了,我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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