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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述评】
格莱珉银行对其成员的“脱贫”有着非常具体的操作定义:有一个有锡顶的房子;家里所有成员都有床或者吊床(帆布床);能得到安全的饮用水;有卫生的公共厕所;所有学龄儿童都在上学;过冬有足够的御寒衣物;有蚊帐;有一个家庭菜园;不短缺食物,甚至在一个很困难的年头的最困难时期也不短缺;家里所有的成年成员有足够的挣钱养家的机会。
世界银行扶贫协商小组CGAP(The Consultative Group to Assist the Poor)资深经济学家萨伊德哈瑟米曾与尤努斯共事六年。他的一份报告指出,格莱珉银行借贷者中每年有5%脱贫。他在美国华盛顿接受《财经》记者访问时说,尤努斯试图解决的是一个根本问题——如何给贫困人口建立一个机制,使他们通过这个机制获得力量,掌控自己的生活。
正因如此,尤努斯把借贷看作一项基本的人权。在这种理念指导下的格莱珉银行不是一家利润最大化的银行,但其所作所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扶贫,而是以一种商业上可持续的模式来消除贫困。
为了改变妇女处于社会底层的现实,尤努斯订立了一个目标:试验项目贷款的50%要贷给妇女。结果他们发现,贷款给妇女效果更为显著。妇女流动性低,违约可能性低。也正是由于妇女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她们更有决心和毅力使自己和家庭摆脱贫困,故而更为珍惜借贷的机会。试验项目员工们不懈的努力,以及妇女们摆脱贫困的强烈愿望,最终克服种种困难——包括固有观念的抵触以及保守宗教人士的反对。成功的个案不断激发妇女们参与的热情。如今,格莱珉银行的贷款人中,妇女占96%以上。
“证明给他们看”
《财经》:30年前,当你刚开始给穷人贷款的时候,你对格莱珉银行未来有何设想?
尤努斯:完全没有。我没有蓝图,没有计划,甚至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在那时候,我只是要解决当下的问题。当一个问题解决了,我想,就这样了,我可以回去教书了。结果解决了一个问题,又会带来三四个新的问题——总是无法罢手。
我做着的这份工作始终在挑战政府,挑战传统意义的银行以及怀疑论者。他们会说,“证明给我们看!”我就只好证明给他们看,银行还可以这么办。
他们会问:“你能不能收回贷款?能不能覆盖支出?能不能持续发展?”我就证明我们能。现在,格莱珉银行的还款率近99%,除了少数年份,年年盈利。
他们会说:“你在吉大港(格莱珉最早的试验田)成功是有特殊性的,在孟加拉北部就不行。”于是我就要把格莱珉拓展到北方。现在我们银行有2211家分支机构,遍布孟加拉全国7万多个乡村。
他们还会说:“你这个模式不能在最穷的人那里取得成功。最穷的人没有创业精神,不具备控制风险的能力,没有技能,没有想法,他们只能接受救济。”我说,不是这样的——从2002年开始,我给乞丐贷款。
现在,格莱珉的借款者中有一半是赤贫者。我们对借款者有非常严格的限制,在贷款之前会去他家里查看,如果有任何家具,包括床在内,都不能从我们这里贷款。只有那些一家人都睡在地上的才够贷款条件。
财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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