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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记者在上海与郎咸平会面。此前的三个月间,中国金融中心正陷入一桩愈演愈列的丑闻——在上海原有的100亿元社保基金中,有32亿被监管官员盗用,私自拆借给一些私营企业用于投资高速公路。还有一些则被投入房地产项目和股票市场。
迄今无人知道,堪称中国城市典范的上海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陷入一个巨大的丑闻漩涡。但郎咸平例外。已有消息显示,郎咸平是最早发现上海社保基金存在问题并预备揭露的经济学家。时间是在去年年底。彼时,郎咸平接到一些知情人士提供的消息,举报上海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其董事长张荣坤的资金问题,郎随即组织了一个研究小组着手调查。今年1月,郎咸平准备透过他与上海一家电视台合作开设的一档财经脱口秀节目将调查到的情况加以公开披露,但节目很快遭到上海当地官员的责难和施压,并由此在今年2月停播。
之前的1月9日,第二届(2005)中国上市公司董事会金圆桌奖颁奖仪式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郎咸平受邀出席并发表演讲。在会上,他专门就社保资金入市问题以一种比较隐晦的方式阐述了观点——他反对社保资金进入股市,警告说由于中国缺少严厉的征罚机制和信托责任,入市风险太大。郎咸平对《记者》说,他说这番话是另有所指。
在上海,一些知情人士表示,郎咸平没有获得公开说话的空间。在节目被封杀的接近八个月间,郎咸平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和媒体上透露此事,直至中国政府做出对陈良宇立案调查的十天之前。
9月14日,郎咸平首次就节目被封杀一事接受了香港一份新闻周刊的采访,他说,这与他试图通过节目揭露上海社保基金黑幕有关。在去年,他即通过节目反复表示社保基金不能挪作他用,这招致上海一些腐败势力的注意。当今年他准备透过节目解剖张荣坤,借此揭出社保基金内幕时,上海某些主要官员命令电视台停止播出,此后节目组被全部解散。
9月28日,郎咸平在深圳接受中国境内一家知名新闻周报的专访,这应该是他首次向国内媒体披露在上海被迫沉默的细节。但这家媒体没有将这次专访如期公开刊出,他们撤换了稿件。
几经周折之后,郎咸平于11月8日接受了《记者》的独家专访,再度公开披露上海“社保门事件”内中的是非曲直。
不无巧合,谈话地点选择在曲阳路一家咖啡馆的三层楼上,透过窗户往外看,马路对面正是上海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管理中心的巨幅标识牌树立在楼房外立面的墙上,非常招眼——不过,郎咸平否认这是他的有意安排。
以下是郎咸平与《记者》的对话:
社保大案曲折内幕
记者: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上海社保基金存在问题的?又如何得知?
郎咸平:我比别人早一年时间知道此事,当时我和上海的电视台合作的一档节目正在播出,有人通过公布的电子邮箱向我投诉。线索有了,事情就简单了,后面的详细情况都能查出来。
记者:投诉内容涉及到哪些人和事?
郎咸平:投诉内容涉及社保基金,主要还是指向上海商人张荣坤。接到投诉后,我就着手开始调查。当然,重点还是从张荣坤开始。疑问在于:为什么这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会有这么多钱,这么快地富有?
记者:我们注意到,你组织了一个研究小组来调查此事,这个研究小组是临时组建的吗?
郎咸平:对。我组织了一个研究小组。研究小组成员是常常换的,他们都是些研究人员。不同的人做不同的案子。我身边只有几个人,因此是机动小组。临时有案子就临时叫他们按照我的指示去调查,比如怎么收集资料之类的。
记者:那么人们就会有疑问,你的调查小组都由研究人员组成,要去调查一起牵涉到在任官员的内幕交易,难度岂不是很大?你知道,有很多类似交易都是非常隐蔽的。
郎咸平:我不是中纪委,不可能知道上海官员的行径。但是从德隆到科龙,一直到社保基金,这些案子我主要调查企业的资金流向,我的专长就是追查资金流向。通过调查张荣坤的资金来源,从社保基金到银行到他再去收购高速公路、再去做抵押,经过这样一圈的调查,因此我知道张荣坤的钱从何而来。
至于讲到关于贪污腐败和内幕交易,那是我查不出来的。在所有案例里面我只谈一点,那就是资金流向问题。
记者:你准备将查证到的问题报告给公众吗?
郎咸平:我准备以张荣坤为主要焦点,将他的资金来源和流向过程披露出来,但(节目)还没有播出就被封杀了。我合作的电视频道收视率在上海是最高的,获利率也是最高的,所以上海官方下令关停的时候,电视台方面足足抵抗了一个月。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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