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东 孙健芳

　　10月末的一天，一队特殊人马在北京安营扎寨。这队人马不事声张，却忙碌异常。只有熟悉情况的人才知道，这等于把那个中部城市的发改委工作团队都搬到北京城了。

　　要到10天后，那些后知后觉者才会明白发生的一切——国务院常务会议公布扩大内需十项措施，未来两年将投资4万亿元。此时，那个城市所在的省份已经宣布初战告捷，分得4万亿元投资中的一笔大单。

　　此后，一批项目陆续获批。更多的省市官员云集北京三里河，国家发改委的驻地。一些官员惊呼，这就好比战争年代打仗一样——4万亿蛋糕正在切分。

　　惊变

　　4万亿，这绝对是个大手笔。数月前，摩根大通证券(亚洲)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龚方雄在他的宏观报告中曾暗示，中国政策制定者们一直在考虑一项总金额至少为人民币2000亿-4000亿元的财政刺激方案。龚的言论引得股市大涨一天，此后却遭致更多的质疑。

　　而现在，这个计划是4万亿。11月5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从现在到2010年，投资4万亿人民币 (相当于5860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农业补贴、廉租房、医疗设施、社会福利等十大方面的建设，并实行增值税的全面转型。

　　龚方雄说：“现在的方案规模是我们当时预测的10倍，中国政府似乎以此行动作为对市场的回应，此前，市场对政府实现保持相对稳定及快速增长目标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不过，更令人信服的理由是，中国经济超预期下滑的预期正变为现实。

　　10月份，中国工业品出厂价格同比上涨6.6%，是年内下调幅度最大的一次；消费者价格指数则已经连续三个月环比增速为负，这表明通货紧缩正在形成；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实际增幅为16%，是今年以来的首次下降，增速拐点初现。

　　而中国工业企业增加值增长8.2%，已接近1998年危机时的水平。一些官员和专家表示，由于支持中国经济增长的外需和内需的恶化趋势在延续，如果没有大经济刺激方案，中国经济增长幅度可能会达到7%的水平。

　　“这次中国经济困难程度将严重于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后，”10月下旬，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委员、央行原副行长吴晓灵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中国经济在未来两至三年会非常困难。11月3日，中金公司报告称，由于受国际经济放缓和内需放缓影响，目前中国财政政策回旋的余地也比1998年小。

　　中央政府包括各部委早在数据向市场公布前就已获知详情。这是促使决策层下决心的关键。

　　渣打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王志浩说：“4万亿元听来绝对是大手笔——而且似乎这一宣布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尽可能早地打动人心。”

　　投行人士预期，4万亿的投资计划将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率提高1.5%-2%。

　　摩根斯士丹利的经济学家王庆表示，如果通过经济刺激方案，包括之前的减息和取消银行贷款管控的措施，2009年，中国可能实现8%-9%的经济增长。龚方雄则认为，2009年，中国GDP按年增长率将很有可能超过之前他们预测的8.1%。

之前，一些部委官员中流传的数字是1万亿元。

　　盛宴

　　根据专家的推算，4万亿元的投资规模大约相当于GDP的14%。这已超过了1998年扩大内需时的投资规模。当时，中央财政连续7年发债共9100亿元，拉动投资3.25万亿元。

　　11月13日，国家发改委投资司官员表示，这4万亿元投资，是指国务院确定的10个领域内的重大项目到2010年底前的投资规模。具体来说，又包括三部分。

　　其一是原来已经开工的项目，但是工期跨度比较长，可能超过2010年的，就缩短工期，提前到2010年；其二，有的领域的投资属于薄弱环节，比如保障性住房、环保等，投资规模较弱，这一次就适当的扩大投资规模。还有一些是新上的项目。

　　上述发改委官员表示，4万亿只是初步匡算出来的大约规模，国家意在通过这些领域的投资拉动内需，刺激经济增长，防止经济下滑，而绝对不是说，就用两年的时间，就投4万亿的投资。

　　据悉，4万亿投资的大盘子中，中央投资额度为1.18万亿元，将主要通过中央财政预算内支出和国债手段来实现。

　　国家发改委官员说，加大投资目的为了带动社会资本的资金，最终拉动整个社会的内需。至于1.18万亿中央投资能最终带动多少社会总投资，该官员表示，无法计算，他说，“应该绝对不会是一个仅仅4万亿的概念。”

　　截止到11月14日，1.18万亿的中央投资中，1000亿已经基本分配完毕。涉及保障性安居工程、农村民生工程和基础设施建设、铁路公路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医疗卫生等社会事业建设，以及节能减排、自主创新和结构调整等。

　　当天，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穆虹在国务院新闻办召开的发布会上说，这1000亿投资，加上用于灾后重建的投资，可以带动地方和社会投资，总规模达到4000亿元。

　　解盘

　　先知先觉者是合肥市。10月末，合肥市发改委领导和13个业务处室负责人全部到京城驻点办公，由副市长魏晓明带队，工作时间至少一个月。

　　11月10日晚，国家发改委开会落实1000亿元投资计划当天，南京至安庆城际铁路项目通过国家发改委审议，年内开工，总投资额257亿元，这是安徽省有史以来投资最大的单起交通项目。

　　仅10月中旬以来，安徽省已编制汇集2910个建设项目，总投资额超过1.7万亿元。年内争取新开工项目665个，投资额近3000亿元。

　　11月13日，中国西部的陕西省发改委的官员说，我们的主要领导现在还在北京，已经待了快一周了。就是向国家发改委做项目汇报，多申请、多沟通，尽最大可能争取最多的支持。他说，“对于我们来讲，是特殊时期，就好比战争年代打仗一样。”

　　根据陕西省的部署，年底前，省里需要谋划成功的项目数为30个，市县为5到10个项目，全省争取100个项目开工，越多越好。

　目前江西省已经筹划的投资达2000亿，这些项目将在今年四季度和明年上半年开始实施。其中公路交通就达1350亿元。江西省发改委官员说，“省里的指示是，规划要长远，用两年的时间做八年的事情。其实我们已经行动慢了，其他的省份要比我们动作快得多，报的项目和规模也比我们大得多。”

　　第一大省广东宣布从今年起总投入2.37万亿建设十大工程；河北省发改委上报559个项目，涉及5889亿元投资规模；广西计划年内再增加777.94亿元投资。其中拟申请中央预算内投资199.85亿元。

　　仅以地方上报的项目汇总，投资规模就不止4万亿了，最终，4万亿大盘如何分解，一切焦点汇聚于国家发改委。

　　11月13日，国家发改委投资司官员说，这一段时间，地方上确实突然增加了很多项目，也有不少地方政府跑到发改委谈项目，不过，这不是“跑部钱进”的概念。因为所有的项目都必须依靠法规和政策来办。“有些地方确实是为了多上些项目，多争取些国家的政策和资金支持，对于这些，我们是有严格的程序，并且会做出合理的安排”。

　　从目前各地计划的项目来看，有相当一批是投在了高速公路、铁路和能源等重化工项目上，而在农田水利、保障性住房方面还较为薄弱。国家发改委官员说，这种情况需要引起注意，这种投资模式和结构，与国务院要求的向农业和保障房方面倾斜还有一定的差距。对此，我们会进行一定的协调和统筹。

　　实际上，从各部委上报的信息来看，基础设施项目仍然是大头。今后三年铁路投资规模超过3.5万亿元；交通部也计划，在未来两年，每年投入1万亿元，拓展公路和机场基础设施；相比之下，未来三年投入保障房建设的资金是9000亿元。

　　上述国家发改委官员表示，国务院已经明确，中央财政投资适度向中西部和欠发达地区倾斜，适度向农业、民生保障领域倾斜，而对于其他的领域则需要更多考虑地方和部门的资金支持，以及对社会资金吸纳。

　　这对于中西部地区来说是个难题。目前，江西已经得到国家明确资金支持12亿元。不过江西省发改委的官员说：“这还是远远不够，江西比较穷，没有那么多资金投入。目前主要是争取国家财政和政策的支持”。

　　国家发改委官员承认，对于一些省份，尤其是经济本身就不是太好的中西部的省份，可能没有那么多的配套资金，社会资本和东部地区相比也有不小的差距，而一些基础设施领域又相对比较落后，这种情况需要协调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