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凯瑟琳·诺(Catherine Naud)查了一下在华盛顿互惠银行(Washington Mutual, 英文简称WaMu)的账户，然后开始了在犹他、亚利桑那和其他几个州为期十天的公路旅行。回到纽约后，身为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科学家的诺登录到自己银行的网站。“我收到通知，说我现在是摩根大通(JPMorgan)的客户，华盛顿互惠银行已不存在了，”她说。“我惊呆了。”

现在，许多政策制定者和投资者也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不仅是对上月美国最大储蓄贷款机构华盛顿互惠银行的终结，也是对正在撼动全球经济的广泛金融危机。毕竟，在一年多前信贷危机初现时，许多银行家和政策制定者都坚信，危机几个月就会结束，因为相关损失可以轻松“遏制”。

虽然事实证明这种观点证明过于乐观，但在几个月前，看起来确实像是金融恐慌最严重的的阶段正在消退。具体而言，美国大型券商贝尔斯登(Bear Stearns) 3月份发生内爆时，有些人猜测，这可能就是这场危机造成的最大剧变——部分原因是因为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后，市场出现了反弹。

 相反，恐慌情绪在过去几周升级，引发了新一轮银行破产。结果，在全球领导人匆忙推出应急措施（包括政府可能直接入股银行）之时，许多像诺这样的非银人士可能要问：为什么必须采取这些措施？是什么造成了金融恐慌重现，导致全球领导人如此慌张？

可以说，催化剂出现在4周前，也就是诺出发去度假的那天。9月15日清晨，有158年历史的华尔街机构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申请破产。尽管在此前的周末，美国金融当局马不停蹄地与多家银行和投资者进行了商讨，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出面阻止雷曼破产。在雷曼终结的次日，美国财长汉克·保尔森(Hank Paulson)说道：“我从不认为，在解决雷曼的问题时，将纳税人资金置于危险之中是恰当之举。”

6个月前，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出手阻止了雷曼同行贝尔斯登(Bear Stearns)申请破产。此后，官员们开始抱着以下想法：即交易商和投资者已相当清楚，下注华尔街银行并不安全。但是，官员们想错了。雷曼破产在一个意想不到的领域引发了一系列破坏性事件：规模达3.5万亿美元的美国货币市场基金行业——世界各地银行和企业满足短期中小企业融资需求的所在。

雷曼破产次日，美国历史最悠久的货币市场基金Reserve Primary Fund在其网站上黯然公告：“截至今日纽约时间下午4点，Reserve Primary所持雷曼兄弟控股公司发行债券的估值为零（面值7.85亿美元）。”该基金管理着620亿美元资产。

这导致该基金的资产净值低于每份1美元的面值。换句话说，该基金已“跌破1美元”(break the buck)——自一年多前信贷危机爆发以来，监管机构和基金管理就一直非常担心出现这种情况。“雷曼的破产影响极其重大，它导致一家基金跌破1美元，”Federated Investors投资总监德博拉·坎宁安(Deborah Cunningham)表示。“如果不是在货币市场产生了这种连带反应，雷曼破产对市场的影响可能不会比其它任何一家银行更严重。”Federated Investors是最大的货币市场投资机构之一。

货币市场基金广受欢迎，原因在于其几乎与银行存款一样安全的声誉。长久以来，此类基金的推销员一直在强调：历史上只有一家小型基金曾“跌破1美元”，那还是在14年前。人们担心的是，一旦有一家基金的境况显示出投资者会损失本金，整个行业就会受到严重冲击。

事实证明，这种担心不无道理。随着Reserve Fund陷入困境的风声传开，投资者迅速抽逃。到当周末，已有逾2000亿美元资金撤离货币市场基金，既有散户投资者，也有机构投资者。若加上其它短期基金，如投资于杠杆贷款的共同基金，流失的短期投资总额迅速达到了4000亿美元。

这一变化给基金带来沉重压力，迫使它们在流动性匮乏的市场抛售证券，只是为了确保有足够的现金支付给要求赎回的投资者。对于中小企业融资需求严重依赖这些投资者的银行，这造成了流动性危机的日益加剧。投资公司T. Rowe Price的投资组合经理乔•利纳格(Joe Lynagh)表示：“这是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为安抚散户投资者，美联储迅速安排了面向货币市场基金的流动性工具，允许它们出售资产支持的短期债务。然而，这还不够。上周，美联储开始买入商业票据，力图打破僵局，但对于一些需要数以十亿美元计短期资金、却无处中小企业融资的银行来说，已经太晚了。

“投资者撤离对主要依赖批发中小企业融资的银行造成了最沉重的打击，其中包括许多欧洲银行，”摩根大通分析师亚历克斯•罗维尔(Alex Roever)表示：“投资者撤出有担保的银行美元商业票据市场，是造成最近欧洲银行流动性问题猛增的因素之一。”

这种局面本是可以预见到的吗？曾有大量市场指标显示，雷曼可能违约——主要是信贷衍生品市场的违约担保成本激增。然而，多数持有现金债券的投资者对于违约似乎既无心理准备，也未采取行动予以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