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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市场我宁肯不要。”黄鸣说。在他看来,降低价格就意味着降低产品的品质,包括性能、寿命、配件、服务。他不能接受:“这是在跟行业为敌。”但对于皇明的营销部门和经销商,竞争对手带来的销售压力日渐增大:“咱们2000块的产品人家1000块做出来了,规格一样,怎么干呢?”
时任华东大区经理的王久伟回忆,当时的销售压力确实非常大。但不打价格战是前提,他只有想办法说服消费者。他采取了“对比问答法”,向每一位消费者提出诸如“你是想买一台隔夜能用的热水器还是不能隔夜的”等问题,以此来彰显皇明的与众不同。王久伟说,他看到很多同事每天也在忙,但不见成效。“员工和经销商原来都是艰苦创业,但是现在有了一定的收入,大家就不想操心了。遇到打击,自信心首先消磨了,没有自信再去突破。趋利没有信心,避害嘛,害又不太严重,小富即安。”黄鸣对当时弥漫在团队内的这种气氛非常痛恨。
不仅如此。有的经销商在皇明的品牌下卖起了其他牌子的产品,更有甚者,开始欺骗消费者,把小容量的产品卖给有大容量需求的顾客,因为它比较便宜。“少跟我说你们怎么为公司卖命,”黄鸣拍着桌子对经销商喊,“你们不忠不孝不义!”黄说,过度承诺,服务上不去,是对国家对产业不忠;不法经商,是对父母不孝;把行业做坏了,是不义。为此,他开除了一些经销商,尽管他们在当地已经做得很大。
当时负责销售的副总来自国内某著名家电企业,弃得心应手的价格战不用让他感到不可理解。黄鸣说,尽管“降价派”的声音从未在皇明占过上风,但是主张者对于公司的既定方针不认同,消极对抗。王久伟说,他把对付某些不听话的经销商的方案上报公司,等他去跟经销商谈的时候,他们已经事先知道了他的打算。“后来我听说,公司一些人说我是老板的人,要把我拿掉。你想想,‘老板的人’往下推什么事都推不动,更何况其他人。”
“那时候,高层都是评论家,就是不干事。”王久伟说。
杀手
1999年以来,黄鸣一直在想如何改变公司的现状。他先后引进了几十个职业经理人,其中有皇明公司现任总裁范建厚。绩效考核等改革方案早就开始实行,但效果很差。“干部照本宣科,说和做两张皮,执行不下去。”这种情况让黄鸣苦恼不已。
范建厚来自台湾一家著名食品企业,是黄鸣所说的坚定的改革派。“最痛苦的是范总。我把人家请过来搞改革,又给他设置了很多障碍,虽然我不是有意的。”
黄所说的“设置障碍”是指他的态度的暧昧。黄把企业里的人分为“262”:积极与落后者各占20%,60%居中。“正常的企业里落后者应该没什么声音,等着淘汰就是了。我们这儿落后者的声音却很大,虽然是第二高音,也已经很厉害了。”黄说,当时的情况是,决策已经做出,反对的声音还在持续,说怪话,抱怨,“就是不好好干,这叫什么玩意儿?要是在前线早就枪毙了。”皇明不是军队,那些主要的反对者大多跟随黄鸣多年,有的甚至是一同创业的伙伴。这让他举棋不定。面对范建厚,他表示出坚定的支持立场。而转过头来,面对元老,他又舍不得,于是“安抚,迁就”。
“那几年很荒唐。”黄鸣对自己曾经的拖延不满。
“老板摇摆不定,我们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皇明董事会办公室的一位员工说。他与范建厚同于1999年进入皇明。黄鸣认为,范建厚能够坚持下来没有放弃,不易,而且“很悬”。王久伟认为,对于皇明曾经的职业经理人,公司是港而不是岸。他们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挣钱。“范总不一样,他把家安在了德州。”
黄鸣对范建厚有着很深的欠疚,他认为自己的犹豫对范代表的革新力量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不忍心是人性化的表现,但是不指明方向,不坚定原则,甚至不痛下杀手,是对那些坚持创新坚持改革的员工不负责任。”
而那些年中,黄自己也处于不断的痛苦中。他力图缓和矛盾,但并不见成效。他的工作状态由此变得很糟糕,“忙得一塌糊涂,不能够专注。”后来,黄总结道:“我不是做早了而是做晚了,不是做凶了而是做犹豫了。”
这时候,那个叫韦尔奇的美国老头儿出现在黄鸣的电视里。“有三种人不能用,”老头儿说,“有能力有业绩有影响力,但是对企业不认同的人对企业伤害最大。”
“前两种人我没记住,”黄鸣说,“就是这句话让我感觉醍醐灌顶。听人劝吃饱饭,但是你不能都听。从一万句里选出一句,那是本事。”
“实际上,”黄鸣说,“现在想起来,这些人的影响太恶劣了,造成的损失几千万可能都不止。他们把企业里改革创新者的努力抵消了,让那些人没信心了。把零度的水加热还是容易的,但是要把冰化成水再加热,要费多大劲?”
而这些人并不是要以企业为敌。在黄鸣眼里,他们对企业有很深的感情——事实上,没有一个真正的坏蛋敢于这么理直气壮地唱反调——他们只是不自知。同时,他们又是自私的。“你伤害了他的利益,他不说出来,他只说这个企业要垮了。我原来以为这样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国有企业里。”
如果不相信韦尔奇注入黄鸣体内的力量如此神奇,黄下面的故事就会变得不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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